艺术和概念超越房屋的建筑展(组图)

编辑:小豹子/2018-08-14 17:42

  早报记者蔡晓玮

  从内部往外观看,《纸砖墙》呈现出完整的建筑肌理

  波兰馆的展示照片之一(上)日本馆入口处的“玻璃庭院”(下)

  本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于本月14日开幕,将一直持续到11月23日,共有50个国家和地区以国家馆或地区馆的形式参展,其中包括美国、法国、意大利等一些西欧国家,也涵盖中国、日本、韩国、新加坡等亚洲国家。记者在现场看到,这些为凤凰彩票网(fh643.com)数众多的展馆,分别位于ARSENALE和GIARDINI两个既可互相连通而又分别独立的相邻岛屿上,展览场地的规模庞大,各个馆互相独立且大小不等。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中国馆以“应对”和“日常生长”两部分亮相威尼斯以外,我国的香港馆和台湾馆亦分别以“文化工房”和“夜城”为主题参展。

  在国家馆以外,建筑双年展还设有主展馆,精选各国艺术家的作品在同一个展厅里进行展现,同时,也有以各种设计机构、著名设计师或是某一个特定主题而设的展馆。这些风格各异的主题馆穿插在国家馆之中,构成一种互相独立而又彼此勾连的内在情绪。

  当建筑超越房屋<<<

  展现概念和灵感

  和威尼斯电影节以颁发奖项作为高潮和结尾不同,由于各个展馆的诞生从向主办方提交方案到实施整个建造过程,需要的时间往往长达半年甚至一年,因此双年展评委会会在每年威尼斯建筑双年展的开幕式同时宣布各项奖项的归属。

  本届国家馆的金狮奖颁给了波兰国家馆,波兰馆的主题是“波兰旅馆:建筑的来世”,评委对于波兰馆将智慧、技术和精准的规划合为一体来表现对于现今城市建筑的生命循环的激辩表示赞赏,更称波兰馆的整个呈现方式显出了对于发展中国家的关切,体现了波兰的现实状况。而实际上,波兰馆的布置十分简单,以“旅馆”为意向的波兰馆里,只放上几张床,在墙壁上布置以波兰新近建筑物的照片,用照片来追踪六栋建筑物十年之间的变化。床上放置着ipod,不少观看者枕着音乐在照片的环绕下小憩。包括沉睡的观者在内的这一整幅图景,或许正如策展人所愿,对这些建筑的永恒性形成了某种反讽,“我们所展现的这些建筑并没有什么关联,它们在现实中有着各自不同的功用,它们的共同点在于建设之初预设的地位。它们都被认为既具有某种不朽和永恒性,又强调各自的功能。而我们怀疑这种永恒。”在城市的不断扩展和极速更新,特别在发展中国家成为一种进步和发展的标志的同时,波兰馆用凤凰彩票官网(fh03.cc)精简的话语指出了建筑意义的沦丧,它不再是一个永恒的纪念,一个地点的标志,而转变为城市不断换装的外衣。

  从评委会的取向不难看出,本届建筑双年展并不关注真实的建筑技巧本身,而成为专业人士表现对现今建筑形态的看法的一个平台,这种观念化的展览形式成为本届建筑双年展的主流趋势。这一点在主展馆中就表现得十分突出。主展馆迎面而来的是一面用红色有规则涂抹的墙壁,细看之下,原来是一些有规则的数字和字符在墙上组成壁纸,让人恍若置身于《黑客帝国》的场景之中,而在此处,两者意义相仿,数字时代信息的庞杂和复制也同样使建筑和人之间产生隔阂;穿过红色墙壁,艾未未和赫尔佐格共同为威尼斯建筑双年展创作的装置作品呈现在大厅中,竹椅在竹竿的建构下成为节点和注脚,而竹椅这一令人感到亲切的物体的使用,清晰地阐明了建筑的生活质感,竹椅的错落纵横之间又表现出某种不确定……

  主展馆之外,各个国家对于本届主题的理解也十分有趣。令人印象深刻的有来自捷克斯洛伐克国家馆的以冰箱为媒介的展示,在这个别出心裁取名为《小巷》(Sideway)的展馆中,迎面而来的是靠着墙壁一字排开的各式冰箱,上用小纸片表明主人的名字、工作和生活地点,拉开冰箱门,看到的是真实的各式食物,窥探见的是在相同形式的包裹下稍有不同或截然不同的生活场景。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超越建筑的生活。

  这些灵感和概念或者抽象,或者温暖,都显示了对建筑不同角度的思考。虽然其中有些作品放在别的艺术展中也无不可,但若能将它们统一在建筑的语境下,或将成为建筑师的灵感之源,同时也是对观众理解能力的挑战。

  无法超越的现实<<<

  环保和旧城改造

  虽然本届双年展更趋向展现概念和态度,然而在现实中建筑师所普遍关心的现实问题仍在双年展中得以展现。其中焦点十分集中的,一是环保,二是老建筑的改造和利用。

  丹麦馆就以“世界气候带”作为展馆的主题,关注不同地域的人们在不同气候条件下的生活。德国馆更加直观,庞大的场地因为堆满各种废弃物做成的富有实际用途的作品而显得有点局促——用废弃的盐水袋吊在铝制架子上形成一棵人造“树”,用废弃的汽油瓶子铺成沙发,呈现了对废弃物回收利用并将其纳入建筑景观一部分的可能性。

  而在日本馆中,对于生态环境的追求被描述得更加纯粹。展馆内部一片白色,中间没有任何展示物,而只有在展馆的墙壁上用细腻的插画笔触勾画出一幅幅爬满整面墙壁的植物图景。和场馆内的广大空荡不同,在日本馆狭小的出口和入口处,则设置了日本式的庭院场景:树木、木椅、木质玻璃橱柜里头展示的各种瓷器摆设,构成了一处露天景观,唯一能让人感觉到这是一场意图鲜明的环保秀的是笼罩在树木和花草之外的玻璃罩子。这一场存在于玻璃罩子下的植物生长,清新但又脆弱,带着几分人为的刻意,试图讲述自然与人、与建筑景观之间的联系。

  老建筑的改造和利用这一概念则更多出现在西欧的国家中。在主展馆中,两位法国设计师的“加号计划”对于这一老生常谈的话题提出了新的想法。在他们的设想当中,城市的改造和蜕变可以从一幢楼一个元素开始,然后慢慢繁殖,“对于老的高层建筑,或许让其变形,或者说拓展它的空间,比重造的阻力更小。”高层建筑通过对于外墙和阳台的逐步向外扩展,逐渐和周围以同样形式翻新的建筑形成一个整体。这种老建筑翻新的呈现方式类似一种生物体的自我翻新和繁殖,在建筑物的新旧之间形成有机的联系。从现实的角度来说,扩大老建筑的空间,特别对于老的住宅,对于居于其中的普通人来讲也或许更能被接受。

  不仅对于这两个焦点的分别讨论如火如荼,更有试图在一个方案中呈现双重答案的尝试。但尝试的结果并不新鲜,无非是在高层房屋屋顶上增添“空中花园”,或者利用建筑物的顶部进行植物和生态环境的营造。

  逆主题而上<<<

  沉重而明晰的中国馆

  在一片喧嚣的概念和态度之中,众多在中国馆参观的人,对其的印象是“分量重”。

  这种对展馆印象的“沉重”,首先体现在展览作品的体量上。这些由中国建筑师亲率团队在半个月左右时间垒砌的作品,有的可以让人在其中穿梭攀爬,来呈现建筑的整体质感,如李心刚的作品《纸砖墙》和童明的《脚手支架》,“我们曾经反复试验过,在当中活动绝对不会有问题”;有的则用简单、原始的垒砌来凸显其材料本身的特质和应用性,比如刘家坤的作品《再生砖》;而有的则在展览现场产生了某些戏剧性的效果,葛明名为《默默》的大型钢架装置,底部暗藏机关,在中国馆的开幕式上,建筑师试图将隐藏在空房子中的钢制脚踏车骑出其原来的框架,带动空房子的转动……这种展览现场所呈现出强烈的互动性,和这一部分所揭示的“应对”主题相互契合。

  对于逆双年展大主题而走,张永和的出发点是对于中国建筑现状的担忧:“我们有太多的明星建筑,媒体在错误地引导大众对于建筑的观点。我们不说现在的这些建筑,我们就回头看看故宫,故宫漂亮吧?一个北京人一年能去一次么?中国建筑现在的现实问题不是缺少视觉效果强烈的明星建筑,而是我们普通人住的房屋的功能性正在退化。”今年的四川地震展现了触目惊心的普通建筑脆弱倒塌的景象,在张永和看来,普通建筑由于和人们有着更为密切的联系,所以在一定意义上比所谓的明星建筑物更需要关注。“我们可以看看威尼斯的这些建筑,你说不出那一幢楼有什么特别突出的特点,但是它们经得起细看,并且构成了一个整体。而国内的很多建筑,则恰恰相反。”谈到什么才是完美的、值得追求的普通建筑形式,张永和举了北京四合院的例子,但对于如今寸土寸金的城市地价来说,如何创造性地运用前人的智慧,张永和认为这正是需要年轻的建筑师们加以关注和思考的。

  在中国馆另一内场展览中,由知名作家阿城提出的“日常生长”的主题,被艺术家王迪化解为一溜狭长写字桌上摆放着的同样尺幅的北京筒子楼的照片。这些写字桌细看之下各有不同,都是王迪从各个旧家具市场里淘来的宝贝,“虽然不太一样,但一看就会知道是那个时代的东西。我拍摄这系列照片是为了找回自己从小生活生长的那种场景,当时我也请教过建筑专业的教授,他们大多认为这些建筑没有拍摄的价值。”而这些在建筑史或许会被一笔略过的建筑作品,在阿城看来却有特殊的意义,“你们现在看照片,里面住的是特别困难的普通人,但在以前,住筒子楼的都是些拥有特权的人,大多是部委或者国营单位的家属楼。”这些在2004年到2008年的题为“红色住宅”的照片,早在一年多前就进入了阿城的视野,而在他的眼中,对于建筑的历时记录,也记录了一种权利的消解。对于历史颇有心得的阿城透露,自己正在创作一本新作《中国造型史》,来阐述自己眼中极为独特的中国式的审美观。

  和很多概念先行的展馆不同,中国馆最大的特色可能就是主题的明晰。无论是馆外的大型装置性作品还是场内的摄影展示,都统一于对中国现实中的普通建筑的关注中,从而呈现出与众不同的力量感。

  香港馆:“文化工房”

  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展馆的策展人包括了许焯权教授和李欧梵教授,以“文化工房”(fabricacultura)作为参展主题。cultura在拉丁原文中是指文化,而fabrica则指工作坊,合起来就是借展览把与建筑有关的不同手工艺、艺术集合起来,在文化主题下进行创作,发挥想象。在“文化工房”内有建筑、设计、摄影、表演等不同“工匠”的付出,目的是以更全面的角度,表现建筑背后的深层意义及其创造力。

  香港馆在“文化工房”这个主题下,设有6个副题,包括物件、景观、房子、城市、媒介和文本,每个副题下分别有两个作品。比如在文本部分中,两个同时包涵书写与视像元素的作品,在带出了香港都市现实状态的同时,也为香港耀眼夺目的城市形象提供了一个对位阅读——《文本香港》是一幅论述式的织棉,选取香港本地知名艺术家、画家和评论家的作品片段形成;《威尼斯的香港脉络》则把维多利亚港的景观,呈现为一个发展权力的地貌轮廓。媒介和文本与建筑的关系引人思索,文本是建筑的进路,建筑师在文学、绘画及表现艺术等不同形式中吸取灵气、养分,为他们提供创作方向和思维。而在城市这一主题中,艺术家将整个城市想象成一个建筑体,其中《潘朵拉的盒子》这个作品讨论了在香港这个高楼密布的环境下,空气质量的下降和空气流通的不畅。

  台湾地区的学生作品《繁殖城市》

  台湾馆:“夜城”

  台湾馆位于威尼斯主岛上,离圣马可广场前的码头几步之遥,黑色的大幅海报上白色的“夜”字迎风招展,揭示着场馆的主旨“夜城”。主题的产生由于策展人认为,大部分的都市在白天的活动是僵化无趣的,唯有夜晚为城市的松绑提供了可能。

  走上狭长的三层楼梯,到达展馆门口,场内一片漆黑,用一些上有荧光的玻璃装置作出简单区隔,并在一面墙上的空洞之外装有视频系统,但屏幕放置的也是零星的曲线和段落。展览试图体现一个空间概念,它超越房屋,也并非一般的建筑作品,它是“前建筑”,所以没有象征性装饰也没有形式的困扰,这种试图将建筑还原到建筑前的“初始”状态的努力,使得整个展馆显得格外空落,更趋向一种纯粹的概念性抒发。

  策展方企图用“黑暗论”为中心概念,将其作为时间、空间与人的妥协过程,但仅仅就一间没有精致规划的暗屋本身,这一概念的提出仿佛失去了某种支点。

  与此相比,受到本届展会组委会邀请的另一个台湾地区的学生作品《繁殖城市》则显得更加实在。来自台南艺术大学的学生们用废弃的油桶和木质的支架,在威尼斯建筑双年展展馆外的空地上搭建起了可以让行人安坐的椅子和桥梁,也兼具灯光照明的功用。据其中一位学生介绍,此项计划已经形成了完整的系列,运用相同的材质为不同的主题构建建筑体,来进行对于空间和材质的深入试验。